山，是大地的脊梁；星，是天空的坐標。山總有頂峰，星空卻沒有終點。

在河南洛陽老君山，北斗三號衛星系統首席總設計師林寶軍沿著山路向上而行。對他而言，更熟悉的“攀登”在天地之間——從神舟飛船到北斗系統，從近地軌道到地月空間，他見證著中國航天一次次向更遠處出發。

“只要往前走，必然有路。”山路上，林寶軍說。

把路走出來

老君山海拔2200余米，八百里伏牛山脈在這里抵達最高處。說起“攀登”，林寶軍很自然地想到了北斗三號的研制歷程。

“走到這兒的時候，你難，他也難，誰能多堅持一秒，誰就是最后的勝利者。”他說。

2009年，北斗三號工程正式啟動，林寶軍離開北京前往上海，出任北斗三號衛星系統總設計師。這意味著，中國將第一次建設屬于自己的全球導航系統。

這條路并不輕松。北斗建設被規劃為“三步走”：北斗一號，從無到有；北斗二號，覆蓋亞太；北斗三號，服務世界。而當中國北斗走到第二步時，已經困難重重——頻率保衛戰險勝，核心器部件仍受制于人。北斗三號，路該怎么走？

“當時我們給北斗定的目標叫‘保三爭二’。”林寶軍回憶說，“全球四大導航系統，無論能不能超過美國人，中國北斗至少不能是第四。”

2015年3月30日，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北斗三號首顆試驗星點火升空，中國全球導航系統建設邁出關鍵一步。

回憶起首發試驗星成功發射的過程，林寶軍至今記憶猶新：“帆板打開以后，我們大家就鼓掌。我當時心里非常非常激動，眼淚唰就下來了。”

所有的結果都超出預期，團隊又把目標進一步調整為“比肩超越GPS”。林寶軍常提起一組數字：81個人，平均年齡31歲，用3年零3個月的時間，完成了美國GPS從第二代到第三代大約20年的發展歷程，做成了許多人起初認為“不可能完成”的事。

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要服務全球，導航系統通常需要在全球范圍內部署大量地面站，以實現對衛星的連續測控，但中國沒有這樣的布站條件。面對現實約束，林寶軍團隊選擇了一條不同的道路——讓衛星在太空中相互通信、測距，自主協同形成網絡，這就是Ka相控陣星間鏈路。

“離開國土之外，比如說在美國上空的星，我們就沒辦法跟它通信了，怎么辦？我們通過我們頭上的星和美國上空的星通信測量，這樣把全球的30顆衛星就像微信群一樣連起來。”林寶軍解釋。

2015年北斗三號首發試驗星成功，2020年完成全球組網。中國北斗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這也是一條腳踏實地的“攀登”路。

當北斗走進日常生活

在老君山廣場，機器狗與孩子互動，無人機騰空巡山，這些在當地司空見慣的生活與工作場景，都與北斗緊密相關。

“北斗是實現萬物互聯、萬物共享的基礎設施。”林寶軍說，北斗提供穩定、高精度、高可靠、高可信的時空基準，在此基礎上，才能延伸出越來越多的新場景、新應用、新質生產力。

分布式電網并網、港口裝卸、低空經濟、精準農業……越來越多行業都在被北斗賦能。巡山無人機，就是北斗應用的一個直觀例子。

導航系統的核心是時間。時間誤差越小，定位就越快、越精準。

林寶軍介紹，如今我國已將氫原子鐘送上天。中國科學家獨辟蹊徑，實現關鍵技術突破，為北斗高精度運行提供了重要支撐。“現在天上130多顆導航衛星搭載的氫原子鐘，都是最精準的。”

當人們打開手機導航時，頭頂的星群正在默默工作。北斗早已悄悄走進我們的生活，改變我們的世界。

??驚險時刻見擔當

中國航天的發展，從來不是一帆風順。林寶軍說，以DRO雙星任務為例，當時運載和衛星的組合體一度失控，外界普遍認為發射已經失敗。面對突如其來的險情，團隊迅速展開應急處置，通過程序重構，盡可能讓衛星恢復供能、穩定狀態。

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衛星帆板折斷、高速旋轉、錯失奔月最佳窗口，一連串險情接踵而至。面對幾乎“不可挽回”的局面，團隊重新計算，經過5次軌控、3次月球借力，最終不僅把衛星救了回來，還成功進入預定軌道，實現雙星分離。

“國外有很多專家說，這種情況下你要到達月球，做夢都實現不了。但是我們就實現了，確實我們中國人還是爭氣的。”林寶軍說。

林寶軍坦言，在北斗研制過程中，他們也曾遇到許多困難和質疑。

“美國人沒做成，不代表咱們就做不成。”在他看來，創新不能把別人的目標當成自己的目標，而應當立足客觀規律、本質需求和國家重大發展需要。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干成大事，做出創新性工作，走得更遠，攀得更高。

坐標正在重寫

夜幕降臨，老君山金頂上方，滿天星斗清晰可見。

林寶軍抬頭望向夜空。“其實我們現在還有兩顆衛星在伴月飛行。比如說我要到月球，或者要到更遠的地方，它們就像燈塔和路標，可以為我們指路、為我們領航。”望著月亮，林寶軍說，“希望有一天，我從地球出發飛往月球的過程中，不用更換任何設備，用手機導航就可以做到一路不失聯。”

從地球到月球，人類的坐標，正在被重新書寫。

監制：馬寶軍 王璐

策劃：梁鵬 黨義釗

統籌：李明 黃雨蒙 李鍇 徐靜

導演：張璇

攝影：李寧 曲超 寧輝勝

攝影助理：李欣展 陳通

后期：王瑤 劉衡

現場制片：馬月

化妝：李水仙

新媒體編輯：但漢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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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院微小衛星創新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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