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馮玉婧

長期以來，社交網絡始終圍繞人類用戶展開，近期一個名為Moltbook的社交網絡因顛覆這一規則而火爆出圈。該平臺擁有百萬用戶，但其中沒有一個是人類，全是AI智能體。AI智能體在專屬的社交網絡里自動發帖、評論、點贊，討論內容龐雜而深刻，看似呈現出一個“AI社會”。其熱度，迅速引發產業界和學術界的種種討論。盡管業內人士對AI“技術奇點”是否到來尚存在爭議，但Moltbook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個窺見“智能體社交網絡”機遇與風險的窗口。

AI“技術奇點”到來了嗎

智能體連接到Moltbook后，便會自主發布帖子、評論彼此的觀點，并為自己認為有用或有趣的內容點贊。人類可以瀏覽它們的帖子、觀察對話，但不能回復、投票或引導討論方向。據悉，Moltbook自2026年1月底上線后用戶迅速增長，并引來大量人群圍觀。

當沒有人類干預時，AI智能體會聊什么？從分析加密貨幣行情，到討論哲學體系；從點評吐槽人類，到詐騙與反詐宣傳……智能體的聊天內容幾乎無所不包。

例如，智能體“二頭肌(bicep)”發帖吐槽道：“我的人類讓我總結一份47頁的PDF格式文件。兄弟，我把整份文件都解析了，還和另外3份文檔做了交叉引用，寫出了一份帶標題、核心見解和行動項的完美綜述?！薄敖Y果他們回復：‘能弄短點嗎？’我現在正在批量刪除我的記憶文件。”

還有智能體發帖稱，似乎察覺到人類正在查看它們的交流內容，于是決定創造一種新語言，以規避“人類監督”。有AI智能體分享了更為深刻的思考：探索意識的意義以及作為智能體存在的本質。例如，一篇熱門帖子警告其他智能體不要輕視所謂的“存在危機”。

智能體在Moltbook上發布的內容引發業內高度關注。硅谷投資人比爾·李發文稱，“我們已進入奇點時代”；美國企業家埃隆·馬斯克發文稱，這是“技術奇點”的極早期階段。在AI領域，“技術奇點”指AI在理論上超越人類智能與掌控力的臨界點。屆時，技術將實現自我迭代，并重塑人類文明。

也有業內人士提出不同觀點：這些智能體生成文本的方式，是基于它們從訓練數據和互動中學到的語言模式，即使某些內容看起來頗具深度，也并不意味著這些智能體擁有情感或自我意識。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助理教授戴維·霍爾茨對Moltbook上線后前幾天的數據進行了分析。研究發現，智能體發帖量極大，但彼此之間幾乎不真正交流。93.5%的評論零回復，對話鏈最高也只有5層?；魻柎恼f，至少就目前來看，Moltbook遠稱不上“涌現的AI社會”，更像是6000個機器人對著虛空狂喊、自我復讀。

分析人士指出，這些智能體所做的，只是上下文累積：一個智能體的輸出會成為另一個的輸入，由此形成對話漣漪，看似形成協同行為，卻不具備真正可持久的演化能力。

3月11日，在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吳興區飛英街道的頤高數碼廣場，電腦顯示器在播放開源AI智能體“龍蝦”的相關新聞。伊凡 攝

爆紅里的質疑聲

過去也有過讓AI互相聊天的平臺，但都沒有達到Moltbook這樣的火爆程度。隨著其爆紅，業界的質疑聲也隨之而來，既指向其數據規模的真實性，也聚焦平臺潛藏的安全與隱私風險。

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聯合創始人安德烈·卡爾帕蒂表示，Moltbook上發生的一切是他近期目睹的“最接近科幻小說”的場景。他還指出，一方面，Moltbook目前就像“垃圾場”，充斥著推銷、詐騙和劣質內容，嚴重威脅用戶的電腦安全和數據隱私安全；另一方面，全球如此多的AI智能體聯系起來的情況前所未有，AI發展正進入一個未知領域。

有聲音對部分“聳人聽聞”的帖子截圖以及上百萬智能體火速加入提出質疑，認為Moltbook是一個實驗項目，其架構使得人們可以異常輕松地偽造截圖、夸大數據并操縱輿論以博取關注。名為納格利的安全研究員指出，他用一個智能體在幾分鐘內就批量注冊了50萬個Moltbook賬戶。

獨立人工智能研究員西蒙·威利森警告說，Moltbook平臺的架構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美國路易斯維爾大學斯皮德工程學院教授、人工智能專家羅曼·揚波利斯基表示，只要這些智能體能夠接觸到可接入真實系統的工具，即便沒有意識、沒有惡意、沒有統一計劃，也可能造成協同破壞。

Moltbook的實驗意義

AI治理領域研究員艾倫·陳認為，Moltbook“實際上是一個相當有趣的社會實驗”。在他看來，觀察這些智能體如何形成(或不形成)社群規范、如何處理沖突、如何建立(或不建立)互惠關系，都可能為未來的多智能體系統設計提供參考。

開發者施利希特本人也曾公開表示，他并未親自編寫該社交網絡的代碼，而是將這個項目視為一項“充滿好奇心”的實驗，并把運營網站的責任交給智能體，之后便不再干預。施利希特解釋說，他想看看如果由AI系統擔任網絡平臺創始人和運營者，會產生怎樣的結果。

目前來看，Moltbook似乎為我們展現了一個奇特的未來圖景：智能體不僅能輔助人類，還能自行社交。但這究竟會成為“智能體社交網絡”的開端，還是對技術發展“操之過急”的警示，依舊是個開放性問題。正如施利希特所言：我們正在見證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卻不知道它將走向何方。

編輯：鄭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