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記者 陳灝

鄉鎮衛生院是滿足人民群眾健康需求的重要陣地。半月談記者走訪8個省份近20家鄉鎮衛生院發現，近年來，我國鄉鎮醫療服務能力總體提升，醫療服務范圍逐步擴大；與此同時，部分衛生院仍面臨收不抵支、人才流失的困境，有的在求生中謀求發展。

打通基層醫療末梢

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同心縣醫療健康總院下馬關分院，63歲的尿毒癥患者馬進祥正在接受透析治療。只見暗紅色的血液流經軟管，在設備與身體間循環。雖身體虛弱，但馬進祥的話語中不乏寬慰：“現在總算不用每周3天、每次早上5點起來去縣里做透析了。這里離我們村就3公里，透析完還能回家吃上手搟面。”

此前，在同心縣東部，一些鄉鎮的醫療條件相對落后，尿毒癥患者甚至要遠赴銀川、西安等地治療。下馬關分院院長寶永江說，2025年，下馬關分院建成標準化血液透析室，4臺透析機每年可服務2300余人次。相比過去，每名患者每年能節約外出食宿費用2萬多元。

CT室、DR室、彩超心電室……在河南蘭考縣的考城衛生院，各種檢查設備一應俱全。走進這里，讓半月談記者感覺不像是鄉鎮衛生院，更像是縣級醫院。

考城衛生院院長王巖說，衛生院診療設備已經增加至30余種(件)，還新設了重癥醫學科、血液凈化中心、手術室，服務能力已升級到二級醫療機構水平。

一些省份的鄉鎮衛生院逐步適應基層人口老齡化的趨勢，擴大“治病”這一核心職責的內涵，向上游加強預防和篩查，向下游發展慢病管理和醫養服務。

新疆吐魯番市高昌區三堡鄉衛生院醫生帕塔木汗·卡迪爾介紹，通過開展全民體檢，轄區內居民的許多疾病被盡早發現。她說：“在全民免費健康體檢、慢性病管理和傳染病防控中，衛生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哨點作用。”

在江西萬年縣大源中心衛生院，71張養老床位滿員入住。大源中心衛生院院長汪海洋說，聚焦常見病、慢性病、老年病與康復服務，是鄉鎮衛生院可持續發展的必然方向。

“院長像會計”折射衛生院壓力山大

“我不像個院長，更像個會計，每天都在算計著衛生院怎么活下去。”華北地區一家鄉鎮衛生院的院長，嘴上和半月談記者聊著天，眼睛卻一直盯著門診收入報表。

這家衛生院自負盈虧。全院28名職工，五險一金加上水電費等硬性支出，一年要70萬元。“每天一睜眼，2000元就沒了。今天總收入1萬元出頭，利潤1000元左右，離保本還差幾百元。”該院長說。

一邊要努力提高醫療服務水平，一邊要解決“柴米油鹽”的困擾。有的衛生院收不抵支，生存壓力山大。山東青島一名鄉鎮衛生院院長說，2025年平均一個月虧10萬元。有限的資金都被用來保工資，藥品和耗材的錢都先欠著。

離患者近，有時候也是鄉鎮衛生院的煩惱。農村住院患者常常輸完液就回家吃飯，有的還順帶在家睡一覺。而在一些地區，DIP(按病種分值付費)系統要求醫生把癥狀、用藥、檢查情況全部錄入。“到時間就得拿著手機查崗、拍照。若兩次病人未能第一時間趕到，就扣報銷款了。”一名院長說。

有些鄉鎮衛生院好不容易招來了新人，也常常留不住。在一家鄰近福建省福州市主城區的鄉鎮衛生院，負責人感慨說：“病人不好留，醫生也不好招。”半月談記者了解到，雖然當地不斷往基層傾斜資源，但在主城區大醫院的虹吸效應之下，近幾年這家衛生院已陸續有多名醫生離職，目前空編較多。

盼強保障優賦能更好服務基層

資金保障、“造血”能力提升、人才隊伍建設是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發展繞不開的話題。

患者(右)在寧夏同心縣醫療健康總院下馬關分院進行透析

強化資源下沉，推動基層醫療服務能力提升。寶永江期盼建立常態化的專家下沉、技術下沉機制，讓上級醫院的優秀專家定期到基層衛生院坐診、查房、開展疑難病例會診；開展技術指導、業務培訓，讓基層醫務人員學到本領、提升實力；進一步推進緊密型縣域醫共體建設，實現人財物統一管理，推動上級醫院和基層醫院形成利益共同體，通過醫保支付方式改革，引導優質醫療資源下沉。

政策留人比情懷留人更重要。受訪基層醫務工作者認為，應以更具突破性的用人激勵政策提升基層衛生院的軟實力，如大幅度提升艱苦地區崗位的薪酬與福利、建立與職稱晉升掛鉤的服務年限制度、實施定向委托培養等，讓基層崗位擁有可持續的職業吸引力。同時，持續推進大學生鄉村醫生專項計劃和村醫學歷提升計劃，完善常態化培訓機制，全面提升鄉村醫生隊伍的整體素質與結構。

支持鄉鎮衛生院業務向“防病”和“康復”發展。從健康中國建設的要求出發，醫院應注重減少疾病特別是大病發生。鄉鎮衛生院屬于百姓健康的第一防線，應積極對各類疾病“抓早抓小”。

河北一名鄉鎮衛生院院長說，農村老年人的慢性支氣管炎、肺炎、腦梗后遺癥等常見病、多發病的康復，不需要尖端設備，鄉鎮衛生院完全接得住，且可以顯著降低患者和醫保的支出。他期盼政策進一步引導這些病種的治療向基層下沉。(參與采寫：鄒欣媛、王爍、孫少雄、袁慧晶、田策、陳弘毅、張玥、李志浩)

編輯：張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