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記者 李秉宣

面對人民的呼喚，軍人的選擇是什么？對陸軍第74集團軍某旅七連官兵而言，他們的先輩早已給出了答案。

84年前，七連的5名戰士為掩護群眾和部隊主力轉移，將日寇引上狼牙山頂棋盤陀，彈盡路絕縱身一躍——這是他們生命中的最重要一次選擇。

巍巍燕山高，蕭蕭易水寒。英雄五壯士，威震狼牙山。“狼牙山五壯士”視死如歸、寧死不屈的民族氣節，融入人民軍隊的血脈代代相傳。時至今日，為了人民義無反顧、為了勝利一無所惜，仍是中國軍人不變的選擇。

勇敢的背后是信仰

在小學六年級的一篇課文中，胡宇杰第一次“認識”了“狼牙山五壯士”。“我覺得他們是勇士，敢于犧牲自己去保護更多的人。”胡宇杰說。

20年后，和“五壯士”相仿的年紀，胡宇杰成為七連的政治指導員。走進連隊榮譽室，一座青銅雕像昂首挺立。5張堅毅的面龐穿過歷史煙云，同胡宇杰相見。

1941年8月，日偽軍7萬多人，對晉察冀邊區發起空前規模的大“掃蕩”。位于易縣西南方向的狼牙山一帶，有我黨政機關人員、游擊隊和群眾三四萬人，晉察冀軍區第一軍分區一團七連奉命掩護黨政機關、部隊和群眾轉移。

9月25日，完成任務的七連官兵陸續向外撤離，連隊將最后的掩護任務交給了二排六班的五名戰士——班長馬寶玉、副班長葛振林和戰士胡德林、胡福才、宋學義。為了拖住敵人，五壯士一邊痛擊追上來的敵人，一邊有計劃地把大批敵人引上狼牙山。他們利用險要地形，把沖上來的敵人一次又一次地打了下去。打光最后一枚子彈，扔出最后一顆手榴彈，五壯士用石塊砸向敵人……在最后關頭，五壯士寧死不屈，將槍支全部損毀，縱身跳下懸崖。五壯士跳崖前，留下了胡德林、胡福才、宋學義三位同志的入黨介紹信。介紹人是馬寶玉、葛振林，日期是接到任務的那一天：1941年9月25日。

“狼牙山五壯士”幸存者葛振林（右）和宋學義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最后關頭，“五壯士”的吶喊在山谷間久久回蕩。向戰士們講述這段歷史時，胡宇杰分享了自己對勇敢新的理解：“生命誠可貴，但在他們心中，有些東西比生命還要珍貴。”

回望中國革命的征程，共產黨人的勇敢從不是魯莽的沖動，而是信仰點燃的火炬。七連誕生自1927年湘贛邊界秋收起義，與人民軍隊同歲。從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點點星火一路走來，七連經歷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武裝斗爭的全過程，共有1307名官兵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在七連，狼牙山從來都不是一個地名，五壯士也不是專指馬寶玉等5名老英雄。”胡宇杰說。

歷史從不重復，但在七連，相似的瞬間總在不斷重演。翻開七連的歷史，各個時期的“五壯士”層出不窮。20世紀60年代末，七連開赴祖國西南擔負國防戰備工程施工任務。面對炸藥提前引爆、坑道坍塌的險情，時任連長譚建努身負重傷依然堅持指揮撤離，戰士周景旋不顧危險三進坑道搶救戰友。1998年，長江發生全流域性洪水。七連4名戰士在班長陳軍的帶領下，縱身跳進江中加固堤壩……

前不久，新兵下連，胡宇杰又一次講起了英雄們的故事。講解的最后，他加上了這樣一句總結：“非同一般的勇敢背后，是堅定不移的信仰。”

選擇的背后是使命

狼牙山，因其峰巒狀似狼牙而得名，有5坨36峰。遠遠望去，群峰突兀連綿，壁若刀劈斧鑿。

去年，狼牙山五戰士連六班班長吳文俊和3位戰友到狼牙山“尋根”。他印象最深的，是“狼牙山五壯士”作出選擇的那個岔路口。當五壯士勝利地完成了掩護任務，準備轉移時，他們的面前有兩條路：往右通往老君堂，那正是當年大部隊轉移的方向；往左通往棋盤陀頂峰，那里三面懸崖，是一條絕路。

“五壯士長期在這一帶戰斗。他們明知道這是一條絕路，但是為了避免暴露大部隊轉移的路線，選擇了這條路。”吳文俊說，“犧牲，是義無反顧的選擇，選擇的背后是沉甸甸的使命。”

在吳文俊的軍旅生涯中也曾面臨這樣的選擇。繼續留隊，還是轉業離開？軍齡12年時，吳文俊選擇了前者，“不僅要留下，還要為連隊立新功”。中新“合作-2023”陸軍聯合訓練期間，七連所在旅第一次走出國門，與外軍同臺競技。

“我是‘狼牙山五壯士班’的班長，連隊培養了我，出征是我的使命！”吳文俊遞上了請戰書。踏入集訓隊，已經32歲的吳文俊發現自己是年齡最大的隊員：“有的隊員甚至比我小10歲。”他明白，要想取得成績只有更努力。兩個月的國內集訓，吳文俊瘦了20斤，最終以步兵專業第一名的成績，贏得了代表中國軍人出征的資格。

20米索降動作干凈利落，多姿限制射擊10秒命中全部目標……因表現優異，吳文俊被中新雙方觀摩團評為“優秀隊員”。聯訓結束那天，他特地在連旗前拍了一張照片。“我想，我沒有給連隊丟臉。”吳文俊說。

“遇到比武競賽、演訓任務，大伙都是爭先恐后報名參加。”連長喬彥霈說，“每個人都明白，自己肩負著軍人的使命，肩負著七連的使命。”直到今天，七連的晚點名中還是會出現那5個名字——“馬寶玉！”“到！”“胡德林！”“到！”“胡福才！”“到！”……連隊主官呼點“五壯士”，新兵和老兵齊聲答到。

84年過去，七連從未忘記。正如喬彥霈所說，“這項傳統還會繼續傳承下去”。

敢于犧牲，更要敢于勝利

軍人從來面對的都是血與火的考驗，除了勝利一無所求，為了勝利一無所惜。連隊榮譽室中，一本斑駁的手繪戰斗記錄冊，記載了一場以巨大犧牲奪取的勝利。

“古山戰斗是解放戰爭時期一場敵強我弱的攻堅戰，七連以步兵火器攻破敵堅固的防御工事，徹底打敗了全美械裝備、號稱‘鐵團’的敵162團。”喬彥霈介紹。連史記載，此戰連隊作為“尖刀連”三進三出，連戰七天七夜，最終戰至僅剩38人。戰后，連隊被授予“戰斗模范連”榮譽稱號。

狼牙山棋盤陀峰頂的“狼牙山五勇士紀念塔”

隨著戰爭形態加劇演變，向信息化智能化轉型成為七連面對的又一個考驗。“連隊建設不好有愧于前輩，進步幅度不大意味著落后，創新意識不強很難有發展。”七連官兵的心聲，道出了他們肩上擔子的重量。

在連隊組織的“我為打贏獻一計”活動中，戰士們自發創建“創客工作室”，向訓練創新發起挑戰。從成立之初僅有的一張桌子和一個工具箱，到第一架自主研制的掛載無人機起飛，這兩年，履帶式無人車、3D打印機、射擊訓練模擬系統等裝備器材逐漸進入七連的訓練場。

那一年，連隊受領改進智能報靶系統的任務，官兵們在訓練場監測全天候環境下的參數，最終得出一套完整的算法校正數據，將智能報靶識別準確率提高至95%以上。目前該系統正逐步在全旅推廣使用。

“我們的作戰思維可以再打開一些，眼睛不能只盯著自己手上的兵力，多想想怎么用好炮兵、工兵等配屬力量！”前不久的一次復盤會上，喬彥霈總結道。

某次空地聯合火力打擊演練，七連進至“敵”最后一道防線時，突遭“敵”裝甲車猛烈火力打擊。危急時刻，喬彥霈迅速派出偵察引導小組，起飛無人機進行偵察，并將“敵”目標信息回傳。營屬火力分隊在目標信息引導下對“敵”發起精準打擊。在火力支援下，七連躍出戰壕，一舉撕破了“敵”防線。

薪火相傳續血脈，砥礪奮進譜新章。近幾年，連隊多次承擔組訓示范任務，連續3年被集團軍評為“踐行強軍目標先進單位”，榮立集體二等功一次。

連旗招展處，英雄的傳人們再次唱起了那支英雄的贊歌：“棋盤陀，山崖高，壯士的血花紅；勇敢的八路軍，五個好英雄……”

編輯：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