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評論員 劉金祥

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和“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均強調，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其本質是將人視為發展的根本目的和最終動力，彰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這體現了黨和國家對經濟工作的系統性總結和規律性認識，為“十五五”時期乃至更長階段的發展提供了根本遵循，為扎實推動共同富裕和人的全面發展提供了頂層設計的保障。

投資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之一。讓投資不僅見物而且見人，折射出我國經濟增長內在邏輯的深刻轉變，標志著投資模式和發展范式的歷史性轉變。

早在2023年5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指出，“把‘投資于物’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起來，盡力而為、量力而行，建立健全覆蓋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務體系”；2025年12月，總書記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再次強調“必須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

應當辯證地看到，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不是互相對立的關系，而是互補協同的關系，二者有機統一、不可偏廢。回顧世界經濟發展歷程，單純強調物質資本積累即“見物不見人”的發展模式，將人簡化為生產函數中的勞動力要素，在帶來短期快速增長的同時，也埋下長期結構性矛盾的隱患。同樣，如果僅僅關注人力資本投資，“只見人不見物”，相應的物質支撐沒有同時跟進，人的因素也難以轉化為現實生產力。

多年來，我國各級政府通過持續“投資于物”，使得實物資本得到有效積累，生產和供給能力不斷增強，有效推動了技術進步和產業發展。可以說，“投資于物”不僅拉動了經濟高速增長，極大地改善了各類基礎設施，而且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帶動了城鄉居民財富積累和消費能力提升。

隨著我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一些地方采用的“物質資本優先”模式在實踐中逐漸顯現出局限性。過度強調物質資本投資可能造成資源錯配，大量資金流向重工業等資本密集型領域，導致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不協調不同步。“物質資本優先”往往注重效率優先，忽視社會公平，容易引發社會矛盾。這種投資模式還容易催生短期行為，一些地方為追求GDP增長而犧牲生態環境和弱化民生改善。

轉變和完善投資理念勢在必行。在當前發展階段更加突出“投資于人”，是中央基于國內外發展環境深刻變革作出的戰略抉擇。我國一系列惠民生促消費的政策相繼推出，反映出國家戰略越來越重視“投資于人”，并將其視為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

孩子們在云南省曲靖市會澤縣鐘屏街道為務工人員子女打造的愛心托管中心玩耍 江文耀 攝

公眾注意到，2026年初以來，全國多個省份在謀劃今年工作任務時，紛紛對貫徹“投資于人”做出明確部署。如廣東省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推動更多資金資源投資于人”，北京市政府和江西省政府工作報告均提出“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這表明“投資于人”作為新的理念和政策導向，正受到各地政府的高度重視并付諸實施。

人是生產力諸要素中最活躍、最能動、最具決定性意義的要素，人的發展既是投資的最終目的，也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根本動力。“投資于人”，是對我國發展依靠何種主體、何種動力的最新回答。最好的投資莫過于投資于人的能力與素質，這份投資必將為我國“人口紅利”轉化為“人才紅利”提供堅實的底氣。“投資于人”，意味著發展重心聚焦人力資本的積累與消費能力的提升，可以從供給和需求兩側同步釋放經濟活力，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賦能需求”的良性循環，這種雙向推動有助于激發內需潛力，形成可持續的內生增長機制。

“投資于人”如何精準落地、有效落實？一方面，“投資于人”，要發力人的保障。各級政府要擴大民生領域的投資，補齊民生領域短板，全方位滿足人的多元需求。教育、醫療、養老、托育、家政等服務行業，關乎千家萬戶，應當作為優先投入和優化供給的重點。為此，應增強服務消費支持政策的精準性與覆蓋面，如優化相關貼息與激勵措施，引導社會資源有效投入，不斷提升全民的生活品質和幸福指數。同時，進一步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著力推動優質資源的均衡布局。例如，通過深化集團化辦學、建設緊密型醫聯體等方式，促進城市優質資源向基層和薄弱地區輻射，建立長效幫扶機制；面對就業形態日益多元化的新趨勢，應同步構建與之適配的社會保障體系，逐步消除社會保障的“盲區”，加大對社會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投入。

在安徽省阜陽市阜南縣公橋鄉阮城村衛生室外，當地65周歲及以上的老人接受免費體檢 張洪金 攝

另一方面，“投資于人”，應重視人的發展。各級政府要將提高人的綜合素質、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置于投資決策的重要位置。各地應加快改善優化投資結構的步伐，加大對人力資本的投入，引導投資不僅關注硬件設施建設，而且更多向人才教育培養、人的全面發展的關鍵環節聚集。為此，必須加快構建更加公平的社會環境，著力破除制約人的潛能釋放的制度性束縛，打通“人人有機會”“人人能發展”的成長路徑。例如，針對特定群體如返鄉創業青年面臨的現實困難，通過整合創業指導、金融支持、土地政策及市場對接等服務，打通資源壁壘，構建集成化的支持體系；針對科研人員自主權受限、激勵不足的問題，應切實賦予其更大的自主權，包括技術路線選擇、經費使用和資源調配的權限，激勵他們在銳意創新道路上實現人生價值。

當前，我國日益重視“投資于人”，但絕不是說“投資于物”不再需要。我們仍要清醒地認識到，我國人均物質資本存量水平相較于發達國家還比較低，存量資本結構還有待進一步優化提升，一些重要產業領域投資不足，一些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加之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產生新的投資需求，新時代我國“投資于物”仍有很大空間和巨大潛力。未來“投資于物”也應同時關注人的需求，從規模擴張轉向質量賦能，通過超前、精準、高效、系統的投資，錨定科技前沿、數字賦能、綠色發展等方向，既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構筑堅實的物質基礎和有力的技術保障，又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求。

統言之，“人”與“物”不可偏廢，二者應當緊密結合起來。讓投資見物亦見人，并非簡單的資源分配比例問題，而是一項關涉發展模式、制度設計和政策協同的系統性工程。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讓物的投入有效托舉人的發展，讓人的發展持續賦能物的迭代。這不僅是一種經濟策略，也是一種人文關懷。

讓投資見物亦見人，要求各級政府在投資決策中，統籌平衡效率與公平、物質與人文、短期增長與長期可持續發展、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等多重關系，更加突出以人為本，讓投資不僅拉動經濟高質量發展，而且推動社會全面進步和人的全面發展。(作者系黑龍江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研究員)

編輯：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