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談評論員 張漫子
技術的浪潮奔涌向前,人工智能正以顛覆性力量重塑著生產生活的每個角落。從大模型掀起的內容革命,到具身智能在工廠車間的逐步落地,效率與紅利令人目眩。然而在資本的狂歡與技術的高歌猛進中,一個根本性追問愈發沉重:AI時代,勞動者的坐標將置于何處?人究竟是工具,是成本,還是發展的最終目的?
當前,社會上存在一種危險的傾向,即將“智能化”等同于“無人化”,將AI的“降本增效”粗暴地異化為“機器換人”。這種邏輯看似符合市場規律,實則陷入了技術拜物教的迷思。一旦AI研發與應用以“替代人類”為唯一導向,就可能導致更廣泛的結構性失業,甚至引發深刻的社會撕裂。
我們并不反對技術進步本身,但不能對隨之而來的社會代價視而不見。正如工業革命初期,那些砸毀紡織機的盧德主義者或許方式有誤,但其對勞動者命運被技術無情碾壓的擔憂,在今天仍有回響。AI作為今天的顛覆性技術,更應當服務于人,而非凌駕于人;應當賦能于人,而非驅逐于人。
技術是人的延伸,而非人的替代。發展的最終目的,依舊是人。AI時代,我們更應“善待”勞動者。這里的“善待”,不只是薪資福利上的體恤,更是一種發展倫理上的堅守——須對AI發展進行明確的導向約束,使其回歸工具屬性,成為改善勞動者工作環境、降低勞動強度的“溫柔之手”,而不是冷冰冰的“逐客之令”。
要讓AI成為人的“賦能者”而非“替代者”,關鍵在于立規矩、把方向。
其一,政策引導要有溫度。對于引入AI技術的企業,不能只看其省了多少成本,更要考核其是否通過技術手段改善和優化了員工的工作體驗。例如,是否利用AI將工人從高溫、高危、高重復性的崗位上解放出來?是否通過人機協同提升了員工的技能水平和工作效率?政府可通過稅收優惠、專項補貼等方式,激勵那些“人機協作”“AI輔助”的示范項目。
其二,勞動保障要有底線。必須加快修訂相關法規、標準,明確界定AI應用場景下的用工關系。禁止企業利用算法對勞動者進行“數字監工”,避免AI將人的生產效率壓榨到極限。同時探索建立“技術紅利共享機制”,對于因AI應用而超額產生的利潤,應通過集體協商等方式,合理分配給勞動者,讓勞動者共享技術進步的紅利。
其三,社會轉型要有緩沖。面對可能出現的崗位迭代,政府、企業和社會要共擔責任,建立終身職業技能培訓體系。這并非簡單的再就業培訓,而是要幫助勞動者掌握與AI協同工作的新技能,實現從“體力型”向“技能型”、從“操作工”向“管理者”的躍遷。
說到底,AI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類社會的價值選擇。我們如何對待勞動者,決定了我們將擁有一個怎樣的未來。如果我們將AI僅視為逐利的工具,那帶來的將是冷漠的“機器替代”。如果我們堅守以人為本的底線,AI就能成為點亮勞動者尊嚴的燈塔。
唯有讓每一位普通勞動者都能在技術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感受到發展的溫度,技術創新才能真正造福人類。讓AI成為勞動者的鎧甲,而不是刺向勞動者的利劍。這不僅是發展的智慧,更是文明的底線。
編輯:秦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