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曉柯

第二十三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顯示，2025年我國成年國民綜合閱讀率為82.3%，數字化閱讀方式接觸率達80.8%；與此同時，成年國民人均紙質圖書閱讀量為4.81本，人均電子書閱讀量為3.58本。更值得注意的是時間分配：成年國民日均手機接觸時長達109.54分鐘，而日均紙質圖書閱讀時長僅為24.68分鐘。數字閱讀越來越普及，完整讀完一本書卻越來越難。

我們這一代人，是在碎片里長大的。手機上無窮無盡的推送，像總有人隔幾分鐘就拍一下你的肩膀。起初會覺得打擾，后來漸漸習慣，再后來，如果沒有消息提醒，反而會下意識地點開屏幕看看。我們總說太忙，忙到沒有時間讀書?？勺屑毾胂耄溶?、排隊、吃飯、睡前刷手機，這些零零碎碎的時刻加起來，其實是一個不小的數字。時間被切碎，越來越難進入真正的閱讀狀態。

時間被切碎，閱讀為何越來越“失重”？

曾幾何時，閱讀是一件鄭重的事情。人在燈下坐定，和一本書、一段文字慢慢相處，進入作者構建的完整世界。如今，信息獲取前所未有地便捷，算法推薦、短視頻、熱搜話題和各種“幾分鐘讀懂一本書”，正在不斷改寫人們的閱讀方式。很多時候，我們接觸到的已不是原典，而是被拆解、被壓縮、被轉述后的“知識膠囊”。

移動閱讀當然有其便利，它拓寬了獲取知識的入口，也讓閱讀更容易發生。但問題在于，碎片化閱讀可以成為入口，卻很難替代深度閱讀。真正的閱讀不是簡單瀏覽幾段話、記住幾個結論，而是一場緩慢進入文本、理解文本、咀嚼意義的過程。它需要相對完整的時間，也需要持續而穩定的專注力。

而專注，正在成為這個時代越來越稀缺的能力。

當信息流不斷刷新，當注意力被層層切割，人就很容易停留在“看過了”的層面，卻來不及追問“想明白了沒有”。閱讀量或許在增長，閱讀的厚度卻未必同步增加。這正是今天閱讀“失重”的癥結所在：接觸信息越來越容易，沉入文字卻越來越難。

紙質閱讀，為何仍然不可替代？

這種“失重”感，歸根結底，和大腦的閱讀方式有關。閱讀并不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是一種需要長期訓練的能力。讀紙質書時，指尖翻動書頁，紙張的厚薄變化、頁碼的位置、文字在書中的空間分布，會在潛意識中幫助人建立起一種認知地圖。這樣的觸覺與視覺線索，有助于理解，也有助于記憶。

屏幕閱讀提供了便捷，但也常常伴隨著切換、跳轉和打斷。相比之下，紙質書的一個重要優勢，恰恰在于它足夠安靜：沒有彈窗，沒有小紅點，沒有“猜你喜歡”，也沒有下一條內容持續招手。它就安靜地躺在那里，像一扇門，推開之后是一個相對完整、自洽的世界。你可以隨時停下來思考，也可以回過去重讀某一句，不會輕易被帶走。

也正因如此，紙質閱讀至今仍有其獨特價值。調查顯示，2025年有45.9%的成年國民更傾向于“拿一本紙質圖書閱讀”，居各類閱讀方式之首。與此同時，0—17周歲未成年人的圖書閱讀率達86.7%，人均圖書閱讀量為11.72本，均高于成年人。

這說明，紙質閱讀的吸引力并沒有消失，年輕一代的閱讀基礎仍在。關鍵在于如何幫助更多人從碎片化信息中“搶”回深度閱讀的時間，重新培養持續專注的能力。

把專注力“搶回來”，從深閱讀開始

令人欣慰的是，越來越多的人已經開始主動重建閱讀場景。無論是青少年閱讀活動、高校閱讀拉力賽，還是各地持續開展的主題讀書活動，都在試圖回答同一個問題：在一個“短平快”的時代，如何重新把人帶回長文本、帶回紙質書、帶回沉靜思考本身。

對于當代青年而言，重新擁抱紙質閱讀，既要“破”，也要“立”。

要破的，是心浮氣躁、淺嘗輒止的習慣。閱讀不能永遠停留在摘取觀點、收藏金句和快速瀏覽上。碎片閱讀可以幫助我們捕捉信息，卻難以支撐系統認知和深度思考。

要立的，是慢讀、深讀、研讀、共讀的能力?？梢詾樽约涸O定一段不被打擾的紙質閱讀時間，哪怕每天只有半小時；可以拿起筆，在字里行間留下批注和思考，讓閱讀從“翻過去”變成“留下來”；也可以圍繞感興趣的主題做專題閱讀，逐步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不被碎片信息牽著走；還可以通過讀書會、分享會等方式，在交流碰撞中形成更穩定的閱讀習慣。

世界讀書日的意義，從來不只是這一天的儀式感。它真正提醒我們的，是在被推送、算法、節奏裹挾的生活中，仍然要為閱讀保留一塊安靜的空間。

在這個什么都在催促你、什么都在爭奪你注意力的時代，能夠安靜地讀完一本書，是一種很小的反抗，也是一種很小的勝利。

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但它值得你聽見。